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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碗

来源: 文学汇 时间:2021-08-13

河山之间,自古以来流传着这么一句话:“吃肉吃肥肉,盛饭用大碗。”这河是淮河,这山是大别山。

因为多多少少读过两本书,便觉得那话特俗,国人在吃喝方面一直是很讲究的,除了食不厌精、脍不厌细之外,吃相则强调优雅,不说像有些古人那样,饮食之前,要净手,要焚香,很起码的,吃饭的时候,不能废话连篇,唾液横飞,更不能脸带贪相,吧唧连嘴,优雅点的,要静心,安坐,直身,并膝,合足,微微低头,轻弯两臂,左手恭谨地端碗,右手轻巧地举箸,专心而虔敬地把食物送入嘴中,因为任何时候,我们都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放肆,都要对养活我们的食品给予足够的恭敬。除此之外,食具也强调精致,强调玲珑。我想,应该唯有如此,才能表达人类对粮食的足够敬意。

那个时候,我羞于像有些人一样,饭前饭后,总要把那句话拿出来嚷一嚷,而且嚷得理直气壮,因为我觉得,家乡的那句话是对食物的掠夺,是对人类优雅文明的一种可耻的诋毁和反动。

可是,等我结束高中学习生活,彻底回归到大地上的时候,我才真正领略了那句话的空间内涵,因为大碗的确空间很大!

那时候,在农村,冬春季是很难熬的,一天三顿饭,顿顿能够吃饱肚子,成为几乎所有农民兄弟很奢侈的愿望,吃不饱就骂,刘恒就曾写过《狗日的粮食》。因此,生产队里只要出公差——比如铺路挖渠修水库——出公差的人都会带一只搪瓷大碗。自己回乡后的*一次公差,还想保持那份优雅,带了一只一般的碗,父母让带大碗时,自己的心却很瓷,认为又不需要抢饭吃,何必要带能把整个脸龛起来的大碗。二叔听了这话,愣怔了好一会儿眼睛,用手指点着说:

“这孩子读书心读实了,非等吃亏后才能空。”

后来果然吃亏了,因为别人一碗饭盛的差不多等于自己的小两碗。自己正是“半桩饭仓”的年龄,三四碗干饭放进肚子里才能有感觉,可是,等自己想去盛第三碗的时候,别人已对着第二大碗狼吞虎咽呢,很为关键的是,锅里的饭已经被他们争分夺秒地储存到大碗里,连锅巴都不见了踪影。自己只好端着空碗对着空锅发愣发闷。

饿了几天之后,我不得不抛开所谓的优雅,抛撇那只会让人胃空到出虚汗的虚无的东西,让自己真正回归实际,回归大地。

后来上大学、来工作,不再为吃饭发愁,但仍然用大碗吃饭。再后来又感到大碗吃饭有一些饕餮的味道,便又换成了小碗,生活也再次慢慢变得精致些、优雅些、从容些。

现在想想,大碗的空间越大,人胃口的空间会越变越大,人心想盛到的东西也会越来越多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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